何小鵬和吳新宙不得不說的故事
北京時間2017年8月19日凌晨,入主白宮才半年的美國第45任總統特朗普做出了一個史無前例的決定:對美國最大的貿易伙伴中國發起“301調查”,并先后對約3600億美元中國輸美商品加征高額關稅。
盡管中國政府表示強烈反對,但這位被很多人稱之為“瘋子”的美國總統仍然在推特上揚言,“貿易戰好打且容易贏”。
自此,可能是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貿易戰拉開了序幕,一道巨大的裂痕橫亙在太平洋兩岸。
時代的劇變之下,個人的命運開始浮沉。
同無數個在中美博弈的浪潮中奔流涌動的個體一樣,何小鵬和吳新宙的人生正是這樣難以預料地交織在了一起。
中美貿易戰打響的時候,44歲的吳新宙正在圣地亞哥的辦公室里焦急地等待著芯片行業史上最大一次并購事件的進展。作為高通自動駕駛負責人,吳新宙敏銳地意識到,中美貿易戰的炮火很有可能波及到這起收購。
時間回到一年前,彼時特朗普和希拉里還在為總統競選打得不可開交,幾乎沒有人認為特朗普會贏得選舉。那時的中美關系也還沒到劍拔弩張的地步,雙方貿易往來頻繁。2016年10月,時任高通CEO的史蒂夫·莫倫科普夫宣布,高通將以以380億美元現金收購位于荷蘭埃因霍溫的恩智浦半導體公司。如果成功,這將是芯片行業歷史上最大的一次并購。
作為全球最大的汽車芯片供應商,恩智浦一旦被高通收入囊中,無疑將會讓因智能手機芯片需求放緩的高通迅速進入汽車行業,甚至建立一個統治手機和汽車芯片的龐大帝國。
事實上,在智能手機領域如日中天的高通一直對智能汽車虎視眈眈。2015年就瞄準了自動駕駛產業。當時,41歲的吳新宙被委以重任,這位有點黑很文氣但又夠硬核的男人成為了高通自動駕駛的負責人。
同國內許多自動駕駛大牛一樣,吳新宙擁有著清北等名校背景,又有著國外名校的博士頭銜。1998年從清華大學電子工程系畢業后,他便又在美國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獲得了碩士和博士學位。值得一提的是,后來與他有著匪淺交集的谷俊麗其碩士也就讀于清華,后又成為清華和UIUC(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聯合培養博士。
2004年從伊利諾伊大學博士畢業后,次年一月,吳新宙便加入了一家叫做Flyrion的初創公司。Flyrion公司是從貝爾實驗室分離出來的一家公司,主要研究當時還非常前沿的4G相關技術。在這里,吳新宙成為了超過10項相關專利的共同作者。
就在吳新宙博士畢業的那一年,由于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追趕不上月薪5萬的老板,湖北小伙何小鵬遂選擇離開了他奮斗5年的亞信,創辦了后來“震驚”中國的UC。此時的他們,如同太平洋兩岸兩道耀眼的閃電,誰也不知他們何時將會糾纏在一起。
吳新宙加入Flyrion的時候,盡管4G時代還未降臨,但紛爭已在進行。在此前的2G和3G時代,高通幾乎壟斷了CDMA的全部專利,而CDMA正是3G的核心技術,高通借此向所有通信企業繳納專利費。發展4G時,吃一塹長一智的中國和歐洲決定繞開CDMA,聯合開發LTE技術,將OFDM作為核心技術。最終,LTE擊敗了高通推出的UMB和Intel推出的wimax,成為了4G技術的唯一標準。
2006年,不甘就此出局的高通立馬斥資收購了吳新宙所在的Flyrion,從而獲得了OFDM核心技術的部分專利,由此占有16%的4G LTE核心通信專利。吳新宙也因此進入了高通。正是此次收購,讓高通得以延續了專利費的收費方式,也就是日后飽受手機廠商詬病的“高通稅”。
就在這一年,愛美愛打扮,愛讀《三國演義》和《孫子兵法》的谷俊麗正從合肥工業大學計算機與信息學院畢業,距離她和吳新宙正式交鋒還有12年。
時間拉回到2016年高通對恩智浦的收購,高通瞄準的就是新興的智能汽車。早在三年前,馬斯克的特斯拉已經宣布正式加入到自動駕駛賽道,其一年后發售的Model S已經搭載了能夠支持Autopilot的硬件,其供應商正是大名鼎鼎的Mobileye。
不過雙方的合作很快就由于Mobileye的傲慢和封閉而分道揚鑣,特斯拉下一個牽手對象則是英偉達。
2015年1月,黃仁勛掌舵的英偉達打響了面向自動駕駛產業的第一槍:發布DRIVE品牌和它旗下的兩款汽車計算平臺,其中DRIVE PX基于Terga X1芯片和Maxwell GPU,擁有超過1 TOPS的算力,而且可以支持計算機視覺和機器學習技術。2016年下半年,英偉達正式成為特斯拉的自動駕駛芯片供應商,這是英偉達自動駕駛業務的重大突破。
英偉達的成功讓高通收購恩智浦變得急迫了起來。盡管高通在2014年就發布了第一代28nm制程的620A芯片,加入汽車造芯賽道。但當時智能汽車正處于早期階段,對智能座艙芯片的需求并不高。而英偉達進軍的自動駕駛,則是當時最炙手可熱的賽道。
如果沒有意外,高通將于2017年底前完成對恩智浦的收購,完成從智能手機到智能汽車的驚險一躍。但2017年6月,歐盟反壟斷當局對高通擬并購恩智浦半導體一案介入調查。直到2018年1月,歐盟才同意這起收購。與此同時,收購價格也水漲船高的來到了440億美元。
期間,博通(Broadcom)還提出以1300億美金收購高通,但遭到高通拒絕。博通隨之不斷加碼,結果2018年3月,推崇“美國優先”的特朗普在發起對華貿易戰的間隙,親自下令禁止這起并購。
按照法律規定,高通要想成功收購恩智浦,一共需要9個國家市場監管機構的審批,之前獲得了包括美、日、韓、歐盟、俄羅斯在內的8家通過,還需要獲得中國政府的批準。然而,特朗普搬起的貿易戰石頭最先砸到了高通的腳。在上述國家地區同意后,中國商務部遲遲不表態。無奈之下,高通30次宣布收購延期。
2018年7月26日,眼見獲得中國政府批準無望,高通只得宣布放棄440億美元收購恩智浦。根據協議,高通要向恩智浦支付20億美元的分手費。
高通收購恩智浦的交易雖然失敗了,但吳新宙通向自動駕駛的大門卻并沒有關閉,夢想仍在酒后搖曳生姿。
冥冥中,似有一條斬不斷理還亂的線將他和故國相連,也和中國蹣跚起步的自動駕駛相連。
作為高通自動駕駛負責人,這起失敗的收購無疑給吳新宙帶來了觸動,甚至有些焦慮。一個明顯的變化是,此前一直婉拒獵頭的他開始和獵頭接觸了。其中之一,便是同齡人何小鵬的獵頭。
此時,距離他1998年畢業離開中國已經整整20年了,人也從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了略帶迷茫的中年。盡管在美國知名科技公司身居高位,在美國娶妻生子,甚至擁有美國國籍。但對吳新宙而言,他的心中仍有一團不肯熄滅的火。這團火像極了創業時的何小鵬心中熊熊燃燒的那一團。
時間撥回到2014年6月11日,這是何小鵬二次創業的前夜。當天阿里巴巴宣布以43.5億美元收購了何小鵬創辦的UC,創下當時中國互聯網歷史上最大的并購紀錄。那一年,何小鵬才37歲,突然的財富自由讓他有些興奮和迷茫。他買了游艇和大房子,也買了許多好酒,盡管他的酒量才二兩。
就在何小鵬財富自由的次日,一個遠在大洋彼岸的43歲男人做出了一個或將改變世界新能源汽車格局的決定:免費公開所有專利。早前,何小鵬曾給他寫過Email,咨詢制造+科技的問題,但是他沒回復。這個男人就是鋼鐵俠馬斯克,他公開的則是特斯拉的所有專利。今后,他將和何小鵬在社交媒體和生意場上打得有來有回,而此時仍在圣地亞哥的吳新宙則是這場戰局未來最大的變量。
彼時,還是賈維斯的晉商賈躍亭聞訊而動,第一時間就發布了超級造車“SEE計劃”。PPT上的slogan很醒目,“顛覆,由你開始”。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下周回國”已經成了江湖傳說。
與賈老板的PPT造車不同,何小鵬是真金白銀造車。他先是提出在阿里體系造車,但被無情的否決了。萬般無奈,他開始以投資人的身份物色造車人。
很快,在廣汽新能源中心控制科忙碌的科長夏珩進入了何小鵬的眼簾,而且夏珩的好基友,擔任廣汽新能源智能電動車研發負責人的何濤也有造車的想法。幾人一拍即合,就創立了小鵬汽車的前身“橙子汽車”。同一時期,蔚來、游俠、零跑、威馬、理想、拜騰等中國造車新勢力也如雨后春筍般破土而出。
其實,出生于湖北黃石普通工人家庭的何小鵬,第一次坐上汽車還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他說,“30多年了,如果我再去造一個沒有變化的車子,那我創業干什么?”于是,何小鵬的目標就是造一款智能化、環保的純電動汽車。從那時起,小鵬汽車就被注入了智能化的基因,并延續至今。
日子就這樣過了三年,中國新能源車也在補貼和競爭中野蠻生長。直到2017年2月16日,何小鵬的小兒子出生了,改變小鵬汽車命運的一刻也隨之降臨。兒子出生才一小時,曾多次投資UC的符績勛就給何小鵬打了一通電話,告訴他應該有夢想。何小鵬也覺得自己要做一些事證明給兒子看。
那一年,何小鵬40歲,正是不惑之年。
2017年8月22日,就在美國對中國發起“301調查”的三天后,何小鵬決定從阿里巴巴集團離職,那一天也是UC 13歲的生日。7天后,何小鵬就馬不停蹄地加入小鵬汽車,出任董事長一職,正式從幕后走到臺前。當天,何小鵬身穿紅色Polo衫,站在七位身著統一白色上衣的高管中央,合了影。
跟后來他的好友雷軍造車時說的“我愿意押上我人生所有積累的戰績和聲譽,為小米汽車而戰”類似,何小鵬當時也說了一句壯懷激烈的話,“All in 十年”。自此,代表中國智能汽車希望的小鵬汽車與來自美國智能汽車翹楚的特斯拉即將迎來一戰。
當時,國內的智能駕駛公司剛剛起步,而在大洋彼岸的美國,智能駕駛已漸入佳境。剛從谷歌獨立出來僅一年的Waymo已經在開始測試完全無人駕駛。教主樓天城和彭軍也在加州創立了專注于L4路線的小馬智行。搭載了Autopilot自動輔助駕駛系統的特斯拉最新車型Model 3則提前半年交付,其市值一度超越通用。
All in小鵬汽車后,何小鵬決定在軟件上全棧自研,重中之重就是自動駕駛軟件。于是他便帶著夏珩、何濤等高管跑到大洋彼岸招賢納士。此時,吳新宙還在高通領導著自動駕駛,而他的師妹,在特斯拉Autopilot2.0開發時期發揮關鍵作用的機器學習小組負責人谷俊麗則率先與何小鵬產生了命運的交集。
2017年10月,谷俊麗加入年僅4歲的小鵬汽車擔任副總裁,負責小鵬汽車自動駕駛的研發,直接向何小鵬匯報。谷俊麗的照片一度在公司官網上與何小鵬、夏珩、顧宏地三人并列,足見何小鵬對自動駕駛的重視。
在此之前,小鵬汽車L2級自動駕駛研發由10號員工肖志光負責,base廣州。據媒體報道,肖志光心氣很高,性格很犟,其對谷俊麗有過一些微詞。來了小鵬一年后,谷俊麗多數時間在美國硅谷辦公,并在那里搭建了一個感知團隊,自動駕駛研發的進度并不大。
作為對比,在谷俊麗入職的這一年時間,她的老東家特斯拉的自動駕駛則在大神Andrej Karpathy的帶領下大踏步前進。于2018年10月下旬向美國普通用戶發布了 Navigate on Autopilot(簡稱為 NOA)功能,即高速導航輔助駕駛。須知,Andrej Karpathy 是在何小鵬的兒子出生4個月后加入特斯拉的,僅比谷俊麗入職小鵬早4個月。
何小鵬對谷俊麗團隊的研發狀態并不滿意,他需要和這條賽道上的所有對手賽跑。情急之下,他決定從外面找一個人統領小鵬汽車中美兩地的自動駕駛團隊。幾經輾轉,在接觸了百度陸奇在內的近百個候選人后,命運的齒輪把何小鵬和吳新宙轉到了一起。
或許是英雄惜英雄,吳新宙加入何小鵬的過程并沒有過多波折和拉扯,反而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2018年年底,吳新宙買了一張機票,漂洋過海地來到廣州,實地查看小鵬汽車。跟所有高管團隊見過面后,吳新宙覺得小鵬汽車的人是響當當的角色,車也非常扎實。于是,2018年12月份吳新宙就已經加入小鵬汽車并擔任副總裁,直接向何小鵬匯報,師妹谷俊麗則向他匯報。不過,小鵬汽車官宣的吳新宙入職時間是2019年3月13日。
在官宣入職的第二天,當被媒體問及為何要離開高通入職小鵬時,吳新宙耿直地說,其中一個原因是對何小鵬個人的認可。這里面既包含了何小鵬雖然財富早已自由,但還是想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也包含了何小鵬和吳新宙在技術上的默契,比如他們一致認為自動駕駛應該從低往高做,而不是像Waymo、小馬智行等一眾智能駕駛公司那樣企圖一步到位做L4級。須知,這些都是當時的明星公司,摩根斯坦利給Waymo的估值高達1750億美元。但何小鵬和吳新宙毅然選擇了一條與他們相反的路線。另一個在日后被廣泛提及的原因是,吳新宙認為自動駕駛最佳的落地途徑是整車廠。
吳新宙正式入職的第七天,何小鵬發了第一條關于吳新宙的微博。配文[關鍵詞:小鵬,Nvida,Robin.ly,吳新宙,自動駕駛,GTC,然后加了一個笑臉]。配圖則是吳新宙這次接受采訪的現場圖,圖的背景是一臺2018年12月12日上市的G3,這是小鵬第一款智能純電動汽車。
彼時,人們只知道小鵬已經官宣與Nvida將基于DRIVE Xavier計算平臺合作,卻不曾料想,4年以后,“Nvida”將會成為吳新宙新的戰場。
吳新宙的到來,掀開了小鵬汽車智能駕駛的新征程。
其實,與吳新宙同時期入職小鵬的還有一位谷俊麗在特斯拉的前同事,他就是曹光植。據外媒介紹,特斯拉大約有40人能夠直接訪問Autopilot源代碼,曹光植就是其中之一。
2019年1月4日,曹光植入職小鵬汽車,成為感知團隊負責人。兩個月后,特斯拉便起訴曹光植,并狀告小鵬汽車剽竊Autopilot的代碼。期間,特斯拉甚至要求小鵬汽車提供全部源代碼。不過,曹光植并未承認盜竊了特斯拉代碼,小鵬汽車也憤然發布聲明稱,這是特斯拉對一個年輕競爭對手明顯的霸凌行為。自此,二者不僅在智能駕駛賽道上展開競爭,私下也結了梁子。
就在曹光植入職的3天后,特斯拉在上海的超級工廠轟然動工。這意味著,鯰魚特斯拉已經殺入了小鵬的腹地,小鵬汽車不得不與其短兵相接。同年10月23日,就在小鵬汽車“1024科技日”的前一天,有中國速度加持的特斯拉超級工廠就已經落成投產。很快,一輛輛國產Model 3和Model y從這里瘋狂下線,走向中國,也走向世界,而且單價比進口版便宜了不少。
另一個讓何小鵬不安的事實是,2018年年底,吳新宙入職時發布的G3 的自動駕駛還不是完全自研,主要用的還是Mobileye的方案,小鵬汽車也由此成為全球第二家實現量產車搭載Mobileye芯片的汽車公司,僅次于特斯拉。何小鵬下定決心要改變這種情況,他希望下一臺車可以用上小鵬自研的智能駕駛軟件。
吳新宙顯然就是這個破壁人。
但孤木難成林,吳新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招兵買馬。他陸續挖來了兩波人,一波是高通的技術人才,一批是國內華人技術工程師。比如原高通CR&D軟件總監Parixit Ahera、曾主導高通ADAS芯片設計方案的Benny Katibia,原Drive.ai聯合創始人王弢、LinkedIn技術負責人林一樹,以及日后將接替他在小鵬智駕1號位的清華師弟,百度Apollo成員李力耘。
何小鵬毫不掩飾對吳新宙的欣賞,“智商高,情商也高,很多人都是沖著他來的。”
就當何小鵬和吳新宙準備大干一場時,市場和資本寒流不期而至。造車新勢力每隔幾天都會上演虧損、裁員、起火、融不到資的戲碼,北京1700米長的金融街上,擠滿了虧損的新能源投資人。當年7月份,由于新款G3配置更高,價格更低,甚至還引發了上百名老車主在小鵬總部拉著橫幅維權。8月份,在廣州塔附近接受當時因《疫苗之王》而火遍全國的獸爺專訪時,何小鵬透露,他當時曾大病一場,同時他也意識到,互聯網的打法并不總是適合汽車。
雪上加霜的是,此時距離小鵬汽車上一次融資已經過去了18個月,現金流隨時可能斷裂。為了保命,何小鵬不得已在半年內裁了近千人。盡管如此,何小鵬并未對吳新宙負責的自動駕駛團隊動刀。吳新宙回憶說,別的部門都面臨裁員壓力,而自動駕駛團隊則僅僅是縮小開支。
彼時,大家只知道李斌被稱為“2019年最慘的人”,他創立的蔚來已經躺進了ICU。其實何小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小鵬汽車正徘徊在ICU門口,經歷著第一次至暗時刻。
危難之際,何小鵬往日結下的善緣再次讓他逢兇化吉。2019年11月13日,老大哥雷軍送來了4億美元的C輪融資,大大緩解了小鵬汽車的資金壓力。其實,就在一年前的7月9日,小米集團在香港上市,但上市即跌破發行價。當時,何小鵬自掏腰包買了一億美元的小米股票。雷軍對此很是感激,甚至專門飛到廣州組織了一場派對,約何小鵬喝酒。當晚,何小鵬耿直地說:雷總,不用謝我,咱們是兄弟。說完,就跌入了身后的藍色泳池。這一次雷軍雪中送炭,也算是投桃報李。
小鵬汽車歷劫進化之時,大洋彼岸的對手特斯拉也沒閑著。2019年4月,在特斯拉自動駕駛日上,馬斯克發布了Hardware 3.0系統,其最大的亮點是采用了自研的FSD芯片,而非英偉達的智駕芯片。FSD 芯片算力高達72 TOPS,馬斯克宣稱,這是世界上專門面向自動駕駛之目的而設計的最先進的計算機。
壓力給到了小鵬汽車這邊,吳新宙則是最直接的承壓人。他說,國內整車廠比國際領先技術落后兩到三年,而且主要采用供應商產品。他希望用一年的時間把這個差距縮小到一兩年,通過兩三年時間追平它們。
吳新宙一邊搭建團隊,一邊做技術追趕。到2019年底,吳新宙已經搭建起了感知、規控和地圖三大團隊,小鵬智駕團隊從前一年的150多人變成了300多人。為了加速追趕,吳新宙成為了同事口中的拼命三郎,同時協調中美兩個團隊,合作絲滑。他甚至24小時在線,團隊有事隨時秒回消息。
經過一年的拼命,終于在2020年4月上市的小鵬P7上用自研算法換掉了供應商方案,這個算法就是小鵬汽車首個全棧自研的智駕方案XPILOT 3.0。P7對標的正是特斯拉Model 3,但其使用的智駕芯片則是英偉達的Xavier,算力只有30 TOPS。之所以能實現出眾的智能駕駛能力,吳新宙團隊開發的算法功不可沒。
值得一提的是,在被特斯拉這個“渣男”分手后,英偉達的智能駕駛芯片一時落得英雄無用武之地的窘境。盡管黃仁勛曾在2018年的一次財報會議上對馬斯克示好,但還是被馬斯克在社交媒體上婉拒。此時恰逢自動駕駛行業寒冬,英偉達的股價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恰在此時,何小鵬伸出了合作的手,與英偉達緊緊地握在了一起,成為繼特斯拉之后英偉達的第二個落地客戶。
由于P7出色的智能化體驗,小鵬再度成為資本市場的香餑餑。2020年8月27日,小鵬汽車在紐交所上市敲鐘,市值高達150億美元。雷軍親自到場,贈送給了何小鵬一塊一公斤重的金磚。“金榜”題名時,兄弟又相逢。何小鵬一時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
在兩個月后的“1024科技日”上,深得何小鵬信任的吳新宙同樣風光無限。他自信地公布了全棧自研的NGP高速自動導航駕駛。遙遙領先于同時期的蔚來、理想等一眾新勢力。
“1024科技日”后的11月20日,廣州車展開幕,何小鵬對媒體透露,小鵬汽車下一代自動駕駛的軟硬件體系將進行大幅升級,并且將推出首款搭載激光雷達的量產汽車。
此時,還在與小鵬打官司的馬斯克立馬在推特上放話:“他們有特斯拉的舊版軟件,而沒有我們最新的神經網絡計算機。”并且補充說,“他們(小鵬汽車)也偷了蘋果的代碼。”
聞聽此言,何小鵬怒不可遏。當即在社交媒體發文稱,“看來昨天我們發布的包含激光雷達的小鵬下一代自動駕駛架構,讓西邊的某人很不爽,連續用pigu發聲……你要有思想準備被我們打的找不著東,至于國際,我們會相遇的。”
能讓何小鵬有如此足底氣回懟的,正是吳新宙和他領導的自動駕駛團隊。
2021年,吳新宙帶領團隊讓小鵬成為了首個在量產芯片(英偉達Xavier)上實現高速NGP功能落地的車企。同年4月14日,全球首款量產激光雷達智能汽車小鵬P5正式發布,其智駕功能同樣是基于英偉達Xavier平臺的自研方案,甚至具備了城市NGP功能。能把算力壓榨到如此極致,這讓英偉達的人都很吃驚。
從2020年在“1024科技日”上公布全棧自研的NGP高速自動導航駕駛,到次年宣布向城市NGP挺進。吳新宙坦言,在小鵬汽車這三年,走完了可能在高通十年都走不完的路。
2021年7月7日,距離美股上市僅僅過去了一年,小鵬汽車又領先蔚來、理想在港股上市,成為港交所“智能電動車第一股”,市值達2800億港元。
不過,就在小鵬汽車還未從港股上市的喜悅中脫離出來時,8月20日,特斯拉AI Day開幕。Autopilot負責人Andrej Karpathy第一次將BEV+transformer的算法形式引入到自動駕駛,開啟了自動駕駛的上帝視角。這項技術可以讓自動駕駛汽車像人類一樣通過視覺觀察路況,而無需激光雷達等感知元件。
這給中國同行帶來了極大的震撼。對他們而言,BEV+transformer技術路徑的另一個好處是,可以不依賴高精地圖。在高速NGP時代,車企對于高精地圖鮮度要求還沒那么高,但到了城市NGP時代,圖商的更新速率遠遠達不到車企的要求,而且更新成本居高不下。業內人士吐槽,高精地圖已經成了智能駕駛的金拐杖。
為了給城市NGP鋪路,小鵬汽車此前甚至還斥資2.5億元收購了一家高精地圖公司,由此獲得了國內稀缺的甲級地圖資質。但可惜的是,后來未通過甲級測繪資質復核。
多種因素之下,到2021年下半年,小鵬汽車就已經決定自研不依賴高精地圖的輔助駕駛算法。BEV+transformer的技術路徑無疑是一個很好的啟發,這便是后來大名鼎鼎的XNGP。XNGP是小鵬繼XPILOT后推出的第二代智能輔助駕駛系統,由吳新宙團隊負責開發,引入了新的感知架構XNet,僅憑2顆英偉達Orin X芯片,XNGP便具備了全場景智能輔助駕駛能力。
吳新宙對這套智駕系統非常自信,后來在《晚點》的一次采訪中,當記者問吳新宙怎么看“余承東稱華為自動輔助駕駛為最強地表”時,吳新宙對此不以為然,謹慎而又謙虛的說,“在中國,我認為我們應該是在第一名這個位置。”
對于特斯拉的FSD,吳新宙也不怵。當記者問及“特斯拉FSD真的要落地中國的話,小鵬XNGP比得過它嗎?”吳新宙笑著說,“特斯拉過來我們一定不怕……那就PK唄,我們一直想跟特斯拉有一個地方可以公平競爭。”
從當初的供應商方案,到后來全棧自研的高速/城市NGP,再到2022年推出的XNGP,吳新宙用三年的時間,完美地兌現了當初的諾言:用24—36個月追平國際領先技術。
至此,小鵬汽車已經穩穩地站在了中國智能駕駛的1號位。如果說何小鵬在其間扮演的是船長,而吳新宙則正是掌舵人。
就當人們以為小鵬汽車的智能駕駛正在一帆風順地駛向“無人區”時,來自太平洋彼岸的風暴再一次拍打著這艘巨輪,也拍打著吳新宙與何小鵬陡然交織的命運。
2022年10月7日,無數中國人正沉浸在國慶長假最后一天的歡愉中。此時,卻從美國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美國商務部宣布了一系列在《出口管理條例》下針對中國的 出口管制新規。除了司空見慣的設備管制,這次居然還出現了人員管制。
“限制美國人員在沒有許可證的情況下,支持國內先進芯片的研發或生產。若違反禁令,相關人員將會受到民事和刑事處罰,甚至取消美國公民或永久居民身份。”
看到這則新聞的時候,何小鵬的心情大概率并不好。據媒體報道,吳新宙正是美籍華人。從后來何小鵬送別吳新宙的微博來看,也正是那段時間,吳新宙跟他提出了離職。
當然,何小鵬心情不好的原因并不只是因為美國的這道禁令,事實上,那段日子是小鵬汽車經歷的第二個至暗時刻,甚至比第一次更加兇險。就在半個月前的9月21日,小鵬G9上市營銷翻車,用戶紛紛退訂。隨之港股暴跌,何小鵬本人也遭到了無數人的口誅筆伐,甚至不少人還自告奮勇地教他怎么做CEO。
其實,G9的營銷翻車并不是因為產品力不足,而是因為混亂的SKU和超出用戶心理預期的售價。用戶對其智能化,尤其是城市NGP能力相當驚喜。為了解決在城市NGP中Xavier芯片算力不足的問題,吳新宙曾帶領規控團隊半年內重構算法,最終在英偉達Orin x芯片落地了城市NGP,G9正是首發車型。
毫不謙虛地說,小鵬汽車是英偉達在中國市場最早的合作伙伴,從上一代的Xavier到Orin平臺,小鵬汽車大概是英偉達平臺智駕方案最成功的實踐者。而創造這成功的,無疑是小鵬智駕的1號位吳新宙和他所帶領的智駕團隊。
不過據媒體了解,正是因為兩者在智駕上的緊密合作,吳新宙和英偉達創始人兼CEO黃仁勛的交往頗多,甚至經常在內部會議上向北美員工透露他和黃仁勛的會面內容。或許在那時,屬于吳新宙和黃仁勛的命運齒輪就已經開始了轉動。
繼續說回芯片,盡管英偉達Orin x芯片性能卓越,單顆算力高達254TOPS,被國內造車新勢力廣泛跟進采用。但和馬斯克一樣,何小鵬并不想在一棵樹上吊死,尤其是這棵樹還生長在美國的國土上,受美國的政策/法律左右。咽過供應鏈失控苦果的何小鵬不愿意看到這一幕再度重演,于是早在2021年,小鵬就開始搭建L4自動駕駛芯片團隊,旨在替換英偉達Orin X芯片。有媒體稱團隊成員在10人以內,也有消息表示團隊已有200人規模。
外界尚不得知吳新宙在小鵬造芯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甚至有無具體參與到這個項目中。但他曾對雷峰網表示,想要真正實現L4落地,自研自動駕駛芯片是小鵬的必經之路。
萬萬沒想到,時隔3年,何小鵬和馬斯克這對冤家竟然踏進了“造芯”的同一條河流。盡管他們踏入河流的原因并不一樣,但因此而傷心的卻都是同一個人——黃仁勛和他的英偉達。
不過,這些年讓黃仁勛和英偉達最受傷的還不是特斯拉和小鵬,而是吳新宙的前東家高通。智能汽車崛起后,高通一直想復制其在智能手機領域的成功,而且隱隱已經取得部分成功。比如,其智能座艙SoC芯片已斬獲絕大部分市場份額,8155幾乎成為國產中高端車型的“標配”,8295也被車企搶首發,拿來當最大賣點宣傳。恍惚間,仿佛真讓人回到了智能手機拼驍龍芯片的年代。
如果僅僅是在智能座艙領域發力,英偉達倒也不至于感到痛,可怕的是,高通也在向智能駕駛領域進軍。早在小鵬汽車官宣吳新宙入職的2019年初,高通就發布了全新的自動駕駛平臺Snapdragon Ride,支持L1到L5級別的自動駕駛。Snapdragon Ride擁有高達700萬億次算力的芯片組合,功耗僅為130W,比特斯拉的FSD芯片功耗還低,但其算力卻是同時期英偉達自動駕駛平臺的2倍有余。
面對高通來勢洶洶的進攻,黃仁勛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甚至想釜底抽薪。2020年9月14日,英偉達宣布將以400億美元收購英國芯片設計公司ARM。這下,高通慌了。其甚至表示,如果ARM的所有者軟銀決定將其上市,而不是出售給英偉達,高通愿意與其他行業投資者一起購買ARM的股份。
高通的驚慌并非杞人憂天。雖然ARM并不生產芯片,但是這個世界95%以上的移動芯片,都采用ARM授權的架構,華為、高通、蘋果、三星、谷歌也不例外。一旦收購成功,英偉達將成為ARM的守門人,黃仁勛隨時可以拿捏高通的七寸。
可以想見,歐美并不愿意讓這種事情發生。最終,在英國、歐盟和美國監管機構的重重反對下,2022年2月7日,這起收購以失敗告終。為此,英偉達要賠償ARM 12.5億美元。
不過高通和英偉達的戰爭并沒有隨之結束。事實上,隨著汽車電子電氣架構向域融合以及中央計算方向演進,部分功能域開始走向跨域融合,如座艙域和智駕域的融合,雙方的戰斗更加白熱化。2022年以來,英偉達和高通相繼發布了空前強大的艙駕一體計算芯片——Thor和Snapdragon Ride Flex,試圖攻入彼此的腹地。
此外,今年5月29日,英偉達和高通的老對手聯發科還宣布牽手進軍智能汽車領域,兩者合作的首款芯片就鎖定高通占據優勢地位的智能座艙。后來,媒體從聯發科掌門人蔡力行口中得知,這個合作是由黃仁勛首先提出來的。“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作為美籍華人,黃仁勛或曾對《毛選》有所耳聞。
就在大洋彼岸的英偉達和高通打得不可開交時,大洋這端的小鵬終于迎來了翻身之作——小鵬G6。
6月29日,搭載了吳新宙團隊研發的XNGP的小鵬G6正式上市,國內領先的三電、全球一流的智駕以及低于用戶心理預期的售價,讓這款車獲得了極大的成功,何小鵬終于不用再通宵熬夜改SKU了。取而代之的是,去工廠擰螺絲,保交付。
對于何小鵬擰螺絲這事兒,吳新宙在微博上轉發并用了四個字評價:從善如流。對于吳新宙來說,做出這個評價并不違心。一直以來,何小鵬都給了他非常大的自主權,充分尊重他在技術領域的意見。在智駕技術路線上,他只要說服何小鵬一個人即可,這比在高通動輒需要說服十幾個VP容易的多。
毋庸置疑的是,何小鵬可能是新勢力中最死磕技術的人,也是對技術研發最堅定投入的人。G9的營銷失利曾讓外界對小鵬產生了質疑,股價也遭遇滑鐵盧。但技術出身的何小鵬篤信技術的力量,即便是去年對小鵬汽車組織架構大刀闊斧的改革時,也始終未動吳新宙領導的自動駕駛中心。
死磕技術讓何小鵬經受了質疑與嘲諷,也收獲了成功和贊美。2023年7月26日晚,全球汽車巨頭大眾汽車集團突然官宣,將會向小鵬汽車投資7億美元以獲得4.99%的股權,并且雙方將在小鵬汽車的 G9 平臺、智能網聯和高級輔助駕駛技術基礎上,共同開發兩款在中國市場以大眾品牌銷售的B級純電動汽車(BEV)車型。大眾汽車集團負責中國區業務的管理董事貝瑞德更是直接在微博給本次合作定性:強強聯手。
一時間,輿論沸騰了。一百多年來,中國車企終于實現了對燃油車故鄉的巨頭反向技術輸出。當晚,國內一家知名汽車媒體的負責人公開表示,大眾牽手小鵬是劃時代的時刻,將會影響世界汽車產業的格局與走勢。
大眾汽車集團用50億元人民幣表達了對小鵬G9智駕技術的認可,毫無疑問,這也是對吳新宙及其團隊的認可。
幾天后,吳新宙接受了《晚點》的專訪,談到了他來小鵬后在智駕領域做的改變,說自己是臭搞技術的。當記者問他,“你們自研的芯片打算什么時候上?”吳新宙笑著說,“1024(科技日)上,(何)小鵬會跟大家講。”彼時沒有人意識到,這竟然是他在小鵬的“告別專訪”。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只是不曾想竟來的這般突然。
2023年8月2日19點43分,何小鵬發了一條微博,配文:[關于我和新宙不得不說的故事]。配圖是一張備忘錄截圖和一張摟著肩膀的合影。合影上,吳新宙身穿黑色文化衫,何小鵬則穿著紅色文化衫,和6年前他正式加入小鵬那天穿的一樣。
此時,人們才得知,吳新宙真的要離職了。對外公開的離職原因是家庭原因。
9分鐘后,吳新宙也發了一條微博。配文:[五年前,越過重洋來到小鵬,在一個對的時間來到了一個對的賽道,加入一個風起云涌,激動人心的賽道……何其幸運,何其感恩……小鵬和我都是心里有技術夢想的人,且可以互相信任的人,我們會一起努力讓世界變的更好。]配圖同樣是那張合影。
當晚,據一位參加了吳新宙送別宴的公關透露,場面十分感人:一群男人喝了很多酒,相互擁抱,哭的稀里嘩啦。
至于吳新宙的去向,何小鵬說是全球知名公司的最高等級華人高管。幾乎可以確認的是,這家公司就是萬億帝國英偉達,據傳還是黃仁勛親自挖人的。媒體稱,吳新宙將擔任英偉達全球副總裁,統領英偉達智駕業務,直接向黃仁勛匯報。
可以想見,就像吳新宙曾經在特斯拉和小鵬之間扮演的角色一樣,這次他將再度成為英偉達和高通智駕戰爭中最大的關鍵變量,影響整個戰局的走向。
“他在小鵬是有機會創造偉大的,去英偉達是加入偉大。”
對于吳新宙的離職,人們即便有諸多不舍與不甘,也無能為力。在中美博弈的大環境下,個人的命運就像太平洋里的浮萍,主宰他們的是風是浪,而不是自己。
吳新宙的離去,何小鵬恐怕是最不舍的人。
有人說,何小鵬與吳新宙是伯樂與千里馬,也有人說,他們是明君與賢臣,還有人說他們親如兄弟。
不論是何種說法,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吳新宙之于小鵬,就如Andrej Karpathy之于特斯拉。他們都是天才般的人物,都憑一己之力把東家的智能駕駛扶上馬,走上正途。他們是各自智駕方案的靈魂人物,也是人類通往自動駕駛漫長征途上的璀璨星光。
巧合的是,Andrej Karpathy在2022年3月提出休假申請后的幾個月選擇離開了特斯拉。他在特斯拉的時間正好是5年,與吳新宙在小鵬的時間幾乎一樣。
隨著吳新宙的離開,屬于Andrej Karpathy和吳新宙的戰斗已經告一段落,但特斯拉和小鵬的戰爭遠未結束。在未來無數個征戰的日子里,何小鵬一定會不時想起與吳新宙并肩作戰的時光吧。
在吳新宙官宣告別小鵬的第13天,小鵬汽車迎來了9歲的生日。當天,吳新宙想必也收到了這樣的一條短信:
“感謝你曾在追光路上選擇了與小鵬汽車同行,每一個奮斗的時刻,都閃閃發光。祝福你成為更耀眼的光,期待與你再次星河相會!#相信,9有光#”
參考資料
1.《美國正式對中國發起“301調查”》 央視網
2.《塵埃落定!高通收購恩智浦計劃泡湯,歷時21月被推遲30次》 界面新聞
3.《何小鵬:我沒見過馬斯克 2021年是智能電動汽車的春天》 獸樓處
4.《何小鵬最大的野心,裝在自動駕駛里》 雷峰網
5《大眾7億美元入股!小鵬港股暴漲超30%》 每日經濟新聞
6《英偉達 (NVIDIA) 崛起的傳奇歷程——從顯卡霸主到AI王者》 真義科技
7《英偉達牽手聯發科,入侵高通領地》 賽博汽車
8.《對話丨小鵬吳新宙:對手如何出牌,不會打亂我們的節奏》 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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